塔什干的苏联现代主义建筑:废墟上重建的城市留下了什么

塔什干和乌兹别克斯坦其他地方长得不一样。它看起来像是基辅和撒马尔罕谈了场恋爱,痕迹散落在上百个街区里——本该出现伊斯兰经学院穹顶的地方,立着六边形混凝土格栅;离一座十五世纪清真寺两条街远的地方,坐落着一栋形似飞碟的马戏团建筑。我读过资料,说1966年的地震几乎夷平了旧城,苏联政府五年内就把它重建完成。直到我站在乌兹别克斯坦大酒店那面蜂窝状立面下,仰着脖子数混凝土六边形而不是瓷砖时,我才明白"重建"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怎么从看地面变成了抬头看

大多数人来塔什干只是为了转机——把它当作前往撒马尔罕和布哈拉的门户,那里的绿松石穹顶才是重头戏。我原本只给首都留了一个下午,以为不过是个中转日。从机场进城的路上,CraftNCulture的向导就劝我改了计划,他像别的导游数清真寺那样数建筑:电视塔、乌兹别克斯坦大酒店、乔尔苏市场的穹顶、还有那些建成地下博物馆、当年甚至禁止拍照的地铁站。冷战时期的乌兹别克斯坦,用混凝土、马赛克,以及一个想让首都看起来像未来而非过去的国家所特有的乐观情绪,发展出了一整套建筑语言。我在这里待了三天,不是一天。

真正说服我的行程,不是一个单独打包出售的"苏联塔什干"产品——这样的产品并不存在,而如果有人说能在九十分钟内讲完这么大一座城市,我反而会怀疑。它是被编进了CraftNCulture的"塔什干全日体验"(Full Tashkent Experience)里——一整天既有手工工作坊,也有大多数运营商会跳过的街头城市语境,因为它拍照没有市集摊位那么上镜。

到底留下了什么,又为什么长这样

1966年的地震直接夺去了八条人命,却让近三十万人无家可归,苏联的应对方式与其说是"重建旧城",不如说是"在旧址上盖一座新城"。来自苏联各地的建筑师轮流被派驻到这里——这就是为什么塔什干的现代主义建筑不像撒马尔罕的帖木儿建筑那样呈现出统一风格。你看到的其实是十五年间各地建筑师对"现代"二字的不同解读,层层叠加,并通过六边形混凝土屏风(panjara,由传统格窗改良而来,只是从雕刻改成了浇筑)过滤呈现——这种屏风本是为了在沙漠首都里控制热量和光线。

1974年建成的乌兹别克斯坦大酒店是最典型的例子:一整块弧形混凝土板,裹着那面蜂窝状屏风,本质上是功能性遮阳结构,却被包装成纪念性的公共建筑。1980年建成的乔尔苏市场蓝白穹顶做的是相反方向的事——传统市集的形制,用的却是工业时代的材料。1977年开通的地铁系统是最让我意外的部分。宇航员站(Kosmonavtlar)实际上就是一座在地下运转的小型天文馆——钴蓝色瓷砖,宇航员肖像徽章,建成的是货真价实的基础设施,同时也兼具宣传与公共艺术的功能。

走在其中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原以为这会像参观废墟——苏联的,所以过时,所以让人伤感。并不是这样。这些建筑仍在使用。人们在蜂窝屏风下等公交车,孩子们在乌兹别克斯坦大酒店门前的广场上玩耍,地铁准点运行,而且几乎每一站都比很多从未有过统一规划美学、也就无需维护的城市地铁更干净。让我意外的不是衰败,而是在压力下的维护——重新粉刷的颜色和原来的配色对不上,一幅马赛克壁画缺了一块,用不匹配的瓷砖补上,一处广场被围绕一个没人要求过的喷泉重新设计。这座城市显然在和这套建筑进行协商,而不是把它当博物馆展品供起来,也不是直接拆掉。跟我聊过的人里,没有一个能给出简单的答案说自己对此作何感想——不是怀旧,也不是怨恨,更接近于"塔什干本来就长这样"。

我的向导在电视塔两条街外长大,他一直在纠正我的一个假设——以为苏联式就等于外来强加。塔什干几个重要项目的建筑师中就有乌兹别克人,而panjara屏风也不是苏联的舶来品——它本是当地应对沙漠气候的建筑方案,只是恰好被国家以工业规模出资建造罢了。这个区别比我预想的更重要。这是殖民强加和真正的混合风格之间的区别,而这种区别是任何说明牌都告诉不了你的。

为什么小团很重要

城市徒步团很容易在人多的时候变得很糟——二十个人试图在阿米尔·帖木儿大道的车流声中听清一个导游讲话,大多数人低头看地图而不是抬头看建筑。而在一个六人小团里,导游可以真正在街区中段停下来,指着马赛克上一处具体的补丁,解释预算削减改变瓷砖订单之前它原本的样子。这种细节,在扩音喇叭和四十人的人群里是活不下来的。

我带走了什么

不是一件实物——这不是那种结束时能带走一条围巾或一只碗的工作坊。我带走的是一种真正不同的读城市街区的方式,以及一份被重新排成三天而不是转机的行程。如果你要经过塔什干,把它当作前往撒马尔罕和布哈拉的CraftNCulture门户,别把它当成一个中转站。把这些现代主义建筑编进"塔什干全日体验"那一天,或者问一问能否和穿过老城的从纺织到陶艺购物路线拼在一起——两者都以小团形式运行,人数足够少,导游才能真正停下来,伸手指给你看。

CraftNCulture的"塔什干全日体验:文化、美食与动手工作坊"(Full Tashkent Experience: Culture, Food & Hands-On Workshop)时长约七小时,小团形式,每人起价110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