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拍摄乌兹别克斯坦,而不只是拍出一张明信片式的照片

十月的早晨六点四十分,光线正好打在雷吉斯坦广场的圆顶上,到六点五十五分,同一个位置已经排了十一台三脚架。我知道得很清楚,因为我是第十二个。每个人都读过同一篇博客。每个人拍的都是同一张照片——青绿色的圆顶、空荡荡的庭院、一个当地人恰好在合适的瞬间走进画面的剪影。我也拍到了自己的版本,但它看起来和别人的一模一样。这就是把乌兹别克斯坦摄影行程完全建立在著名建筑外观之上的问题:回家时,存储卡里塞满了任何一个买了机票的游客都能拍到的照片。

我是如何重新思考整个拍摄方式的

这次两周的旅行是围绕丝绸之路建筑安排的——希瓦、布哈拉、撒马尔罕,全是最知名的地方。我拍照拍得不少,去过马拉喀什、佩特拉、琅勃拉邦,落地前我已经列好了拍摄清单。但我没料到的是,当我真正站在一间手工作坊里,看着工匠干活时,这份清单变得多么无关紧要。里什坦的一位陶匠正在一台据他说十多年没换过的脚踏轮上转碗,黏土扬起的粉尘在门口透进来的午后光线中飘浮,那种质感是任何古迹都给不了的。那张照片至今仍是我带回家的最好的一张,而它根本不在任何清单上。

记录一个地方和拍摄一个地方的区别

这个区别是真实存在的,而大多数旅行者根本没有意识到。记录一个地方,意味着站在所有人都站的位置,把镜头对准所有人都对准的东西——你会拍到雷吉斯坦、卡扬宣礼塔、布哈拉方舟,它们确实值得拍,这些建筑本身就令人印象深刻。但拍摄一个地方——一张真正带有视觉叙事的照片,而不只是拍到了某个题材——需要的是巴士行程表给不了的靠近程度和时间。你需要在一个空间里待得足够久,久到人们不再对着镜头表演。一个只给你四十分钟、称之为"拍照点"的导游,给你的只是记录。而一个能让你坐在工匠手边一米之内待上两个小时的作坊,给你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真正好的拍摄地点在哪里——并不是你想的那些地方

陵墓和经学院在照片里确实很美,而且大家早就知道它们在哪儿——我不打算浪费篇幅重新"发现"比比哈努姆清真寺给你看。真正让我意外的是那些室内空间:布哈拉一位苏扎尼刺绣艺人的工作室,线轴按颜色码放在刷白的墙边,如果快门速度不对,她的双手动作快得会在画面里模糊掉。希瓦老城一间茶馆的院子,在店主们自己喝茶而不是招待游客的那个时段,气氛完全不同,面孔也完全不同。费尔干纳谷地的陶艺作坊,等待烧制的陶罐堆成参差不齐的柱状,任何布景师都不会这样摆放,但拍出来却比任何刻意的布置都好看。这些都不算什么秘密——只是如果你只是隔着旅游大巴的车窗看这些空间,而不是真正身处其中,这些信息你根本用不上。

在作坊里拍摄和在古迹前拍摄,真正的感受有什么不同

古迹不介意被拍照。人会介意,或者说应该介意,而这个地区相当一部分旅游摄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区别。站在里什坦郊外诺迪拉家的陶艺作坊里,手里拿着相机,我以一种在任何古迹前都不曾有过的方式意识到:我是别人真实工作空间里的客人,而不是一场为我表演的演出的观众。这改变了拍摄方式。你会等待。你会开口询问,哪怕是通过翻译,哪怕只是扬起眉毛、朝相机做个手势。你拍的照片会更少,但更好,因为你不是对着一栋静止的建筑疯狂连拍,而是在等待光线恰好落在一只手上,或者某个表情从礼貌性的微笑沉淀为专注的那一刻。在那间作坊待的三个小时里,我大概拍到了四十张能用的照片。在雷吉斯坦,我拍了四百张,留下了六张。

为什么团队规模真正决定了你能拍到什么

这是大多数关于这个地区摄影的攻略都不会提到的部分,因为它们的作者大多没试过在一个二十人的团里,在一个正在运作的手工作坊里拍照。团队规模大,工匠就会为整个房间表演——会有一套演示节奏、一套人群管理节奏,而你只能得到一个角度,还要和另外十九支镜头共享,时间由导游安排。而在八人或更少的小团里,就像CraftNCulture的小团模式,你有足够的空间真正在作坊里走动,等一个不好的角度过去,请工匠继续干活而不是停下来摆拍。布哈拉迪尔诺扎的刺绣工作室,最多也就三个人的位置能坐得足够近,拍到她双手在布料上真正亲密的画面。二十人的团里,这三个位置在你打开包之前就已经被占光了。

我真正带回家的东西

不是雷吉斯坦那张——我有那张照片,拍得还不错,但看起来和另外六百个人的版本一样。我带回家的是一组来自真实工作空间的照片:双手、正在成形的材料,以及那种在电力还未被纳入建筑设计考量的两百年前建成的房间里才有的特殊光线质感。如果你打算围绕乌兹别克斯坦摄影所能带来的一切来规划行程,古迹是理所当然的一部分——预定一个黄金时段的时间段,大家都会这么做。但一定要留出作坊里的时间,并且选一个足够小的团,别让自己成为别人镜头里的第十二台三脚架。CraftNCulture的手工艺主题小团最多只接待八名旅客,正是因为一旦人数超过这个数字,那种深入接触就会消失——出发前请查看当前的丝绸之路行程和单日手工艺之旅的具体日期与价格,再决定怎么规划你的相机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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