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希瓦唯一仍在运作的木雕工坊

凿子比我想象的要轻。夹在工作台上的胡桃木块却不轻。每次我用力,木头都会反过来顶住我,二十分钟后,我的前臂在一个我原本不知道会酸痛的地方开始发疼。

我是如何在伊坎-卡拉学起木雕的

我来希瓦本是为了看,不是为了动手做。老城伊坎-卡拉——那座1990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城墙内城——通常是一个供人拍照的地方:蓝色宣礼塔、土坯墙、伊斯兰经学院的庭院里空空荡荡,只有旅游团一批批从一道城门走向另一道城门。我已经这样逛了两天,还算不错,但开始有种在参观一个保存得极好的布景的感觉。

后来一位向导提到,城墙里面还有一家仍在运作的木雕工坊——不是为游客设的展示摊位,而是一家真正的作坊,顺带每周花几个小时教一小群访客。这个区别对我来说,比我预想的更重要。乌兹别克斯坦的文化手工艺小团游可以指很多不同的东西;我想要的是那种手艺依旧是真实劳动、而不是为配合我签证有效期而排演的表演的版本。

工坊离卡尔塔米诺尖塔只有几分钟步行路程,藏在伊坎-卡拉白天人群通常会绕开的一条窄巷里。里面弥漫着木屑和一种树脂般的气味——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核桃油,用来擦在成品木板上,让木纹显现出来。地上铺满了刨花,显然没人是为了我才来打扫的。

希瓦木雕究竟是什么

希瓦的木雕传统几乎完全建立在核桃木之上——一种致密、深色的木材,历史上被认为是唯一配得上商人家门或可汗立柱的材料。只要知道去哪里看,伊坎-卡拉到处都能见到它:主麻清真寺那些雕花木柱,有些已有数百年历史,既承重又装饰。图案并非随意而为。几何交织纹样、程式化的藤蔓与石榴图案,有时门楣上还有一条书法纹带——每个元素都有名字,在这套视觉词汇里都有自己的位置,而当地雕刻师把它一代代传下来,可以追溯到汗国时代之前。

让我意外的是,事先画的东西竟然这么少。带课的师傅只用铅笔勾了一条大致的轮廓线,之后几乎完全凭眼力和肌肉记忆工作——对着光检查切口的角度,靠手腕的一个转动来纠正,而不是靠尺子。他通过向导翻译解释说,越深入这门传统,图案画起来就越简单,刻起来却越难——目标不是精确复制纸上的图案,而是把比例掌握在手上。

亲身体验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拿到一块小长方形木板,上面已经勾出一圈简单几何边框的轮廓,任务是把其中一个重复出现的纹样刻深。他示范只用了大约四分钟,而我几乎花了两个小时才做到。

最难的不是雕刻这个动作本身,而是在下刀前读懂木纹的走向——这一点没有别的办法能教会你,只能让你有一次逆着纹理去刻,亲身感受刀刃卡住又打滑的那一下。我的刀滑了两次。第二次在我正要修平的边缘上崩出了明显的一块,师傅走过来,看了一秒钟,一言不发地把木板转了四十五度,示范给我看该怎么调整下一刀的角度,把那个崩口刻成图案的一部分,而不是把它打磨掉。这种技巧不会出现在任何教程文章里。它之所以存在,只因为一位真正的雕刻师就站在真实的、并不完美的木头旁边。

到最后,我刻的纹样并不均匀——看得出来,一边的深度比另一边浅——但它是我的,是我亲手从一块本来什么都不是的木料上刻出来的。

为什么小团很重要

那次课总共五个人。我看着师傅用同样那招四十五度转板去纠正别人的刀口,不到十分钟后又回来检查我的。在为旅游大巴设置的展示摊位上,这种针对个人的纠正是不会发生的——技巧只会远远地示范一次,之后你就只能自己面对一套预先刻好的纪念品材料包。而在这里,团足够小,他真正在解决五个不同的问题,而不是把同一套流程表演了五遍。

我带走了什么

我带走了那块木板——一件粗糙、不均匀的东西,至今还摆在我家的架子上——还有一条疼了两天的前臂。但更重要的是,我带走了一种理解,是两天走过雕花门窗和立柱却没能获得的:覆盖老城一半建筑的木雕,并非出自某支早已消失的中世纪工匠队伍之手。它是一门单一传承脉络里仍然活着的技艺,而截至今年,希瓦恰好只有一家工坊仍在向外人传授它——对于一座几乎完全由雕花核桃木建成的世界遗产古城来说,这个数字未免太少了。

CraftNCulture 将这项体验开设为"希瓦: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古城内的木雕工坊",两小时的小团课程,每人55美元,同时这门手艺也贯穿"希瓦手工艺之旅"(Crafted in Khiva)行程中的两天。可以通过CraftNCulture在乌兹别克斯坦的文化手工艺小团游预订——五个人围坐一张工作台,跟着一位真正、仍在劳作的师傅的手学习。